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池馆榆钱夜雨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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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张超

更新:2017-04-19

又是清明时节,照例要回乡扫墓添土。不同于往年都是来去匆匆,这次叔叔要去找他初中时候毕业合影,全家得已回村里老屋一趟。因阖家迁居城中,老宅子荒废已久,大门锁锈得厉害,进门后转过影壁,只见院中遍生春草,堂屋窗玻璃都碎了一块,屋前原设一张石桌四只石凳,已有一只不知所踪。

一旦无人居住,房子总是破败得格外快,只草木不辜负春光,院中东北、西南两角的枣树均生出新叶,且有意外两喜——其一是“野生”桃树一株。正生在小院门正对着的影壁旁边,院子久无人来,更无惜花种花人,桃树却只有一人半高,在这春天里开出一树夭夭桃花,一对对儿花并生着,各向一侧,中间伴着几片嫩叶,花开五瓣,衬着长短不一数十根娇蕊,十分喜人。

说是“意外两喜”,这其二——竟是院里长成了一株榆树!影壁侧后,有一间阁子,旧年作储物用,榆树就长在阁子旁边。北邻家有两棵榆树,我家小榆树应该就是它们的子孙。我小时候,在墙根下零散着生了好几株,树叶几片片,高度都不及人的膝盖。天生天养这些年,真有这一株长成了,真是让人高兴。更高兴的是读中学的堂弟,大声问了一句:“这个是不是能吃?!”全家都笑了。我妈妈说,不光能吃,还正是好吃的时候。弟弟立马去车里找来袋子,又从屋里搬出高凳,踩着就翻上了阁子——站在阁子顶上正好够得着榆树!一米八的大小伙子,在房顶上走来走去,还指挥我给他拍照,要拍出“高大潇洒的姿态”“带着春天的感觉”……高高兴兴拍完了,去摘榆钱儿了,小伙子傻眼了,一片片儿地揪,还抱怨“这个这么小,真麻烦啊!”下面笑倒一片,大人们又教他怎么找鲜嫩的,怎么一串串地捋。

正是榆钱最嫩的时节,又逢清明节前刚刚下过雨,淋洗得榆钱十分干净,显出一柱一柱的嫩绿色,一串一串胖嘟嘟的缀在枝头,互相拥挤着,汁液饱满,排列得细密又精致。堂弟一串串捋着,时不时往嘴巴里丢一把,得意极了!我们站在阁子旁看着他,爸妈叔叔回忆起小时候吃榆钱的情景,虽不至饿到啃榆树皮,却也实实在在拿榆钱窝头顶过饥。

说说笑笑间已收获不少,晚上回了家,就立马动手做了榆钱窝头。按照“过来人”的指示,把榆钱择干净,清水冲洗,撒盐少许,晾一会儿,然后取玉米面和豆面,按照2:1的比例,与榆钱儿拌匀,温水和好。分成一个个小剂子,做成窝头,上屉蒸15分钟即可。出锅后得到全家一致认可,入口微甜且有清香,十分开胃。

翻看人类与榆钱打交道的历史,《尔雅》中记载着“荒岁农人食之以当粮,不损人”,唐人作《戏咏榆荚》:“风吹榆钱落如雨,绕林绕屋来不住”。更有欧阳修留下了“杯盘粉粥春光冷,池馆榆钱夜雨新”的诗句。原来,榆钱儿早已在历史中悠悠飘香千年,到今日榆钱入馔仍是不断的食俗,有生吃、凉拌、煮粥、蒸熟、做馅等等吃法,不乏风雅。上学时候课本里收有刘绍棠先生的《榆钱饭》,写到“小时候,年年青黄不接春三月,榆钱儿就是穷苦人的救命粮。”到了80年代,他馋榆钱饭,还遭到二妹子“嫌弃”,因为“眼下家家都以富为荣,如果二妹子竟以榆钱饭待客,被街坊邻居看见,不骂她刻薄,也要笑她小抠儿。”到今天,榆钱窝头却又翻了身,比鸡鸭鱼肉更得人青睐了,尤其新鲜采摘,更是难遇到的清香和风味。不由慨然,小小榆钱,见证了人事几番新。

编辑:范天使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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